「我覺得那時候我肯定是瘋了。」
佐伯君這麼嘟嚷著。
當時,還是大學生得他認真地打算以專業心靈攝影師為職業而生活。
「想要拍些誰都沒有意識到的東西。儘管是那麼打算的,剛開始時畢竟還是只能拍些迎合時尚的東西。」
他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夠流傳後世。
「不是有那種難辨真偽的妖精照片嗎。當時我希望能拍出作為照片而言更富有觀賞價值的東西。」
他帶著大學裡的朋友經常去傳聞幽靈出沒的地點。不管是相機、鏡頭還是膠卷,都搞到了不輸給專業人士的器材。
「醫院、墓、鐵道口、十字路口、廢屋、沼澤、湖。但凡是有人一去不返的地方大抵都去過了。當然,樹海也沒有錯過。」
拍了有幾千張了吧。
然而,能夠確認的卻一張都沒有。
「啊勒?這麼說來倒是有拍到。但是,卻成不了致勝的一擊。」
在樹海結束攝影的時候聽到了人聲。
轉頭就看到朋友臉色鐵青地說道「回去吧。」,他卻以這是個絕好的機會為由,不厭其煩地說服朋友繼續做好按下快門的準備。
仿佛顫抖著,緊緊纏住人不放一般的聲音迫近的同時,旁邊的樹葉沙沙地搖動著。
「救命……」
有人。明明沒有下雨卻有個全身溼透的四五十歲男子帶著哭腔站在那兒。
大概是個前來尋死而中途改變主意,不知所措的人。朋友當時就癱軟了下來。
「不過來尋死是我憑感覺作出的推測。因為他也沒袋背包,就那樣決然一身的。直到車站為止,那個人都是一言不發。」
在車站送別的時候,他握著我的手連連點頭。
「謝謝……」男的那樣說道。
三年級的夏天,他決定再堅持最後一年。
「這一年如果還不行就放棄了吧……」
此時“絕妙的主意”閃過他的腦海。
“到那種出現機率很高的地方去一處一處找吧。”
回想一下到此之前都是只要時間允許就一直守在一處,完全沒有試過游擊型的方法。
「於是,下午就從陵園開始一個接一個去廢棄的醫院、水壩的自殺現場、有人被燒死的空地、以及通霄守在樹海。」
目標是拍出大滿貫級的重量作品。
同行的除他以外還有兩個後輩。車也借來了。
佐伯君事先再三叮囑後輩千萬別帶護身符。
要是因此讓靈不敢靠近就頭疼了。
「大概是五點多,到陵園的時候。」
決定行動的日子是盂蘭盆節,空氣中飄著濃烈的線香氣味,周圍都裝飾著花束。
佐伯君在水井邊架起三腳架開始進行攝影。
「算上趕路的時間實際上只能停留一小時不到。要在六點之前趕到樹海,打算在樹海守個通霄。」
一邊按著快門時發現兩個後輩在墓那裡不知道在幹甚麼。
走過去看見兩人在一塊雕刻著(家)的石頭的正面用滿是泥巴的鞋子來回蹭。
「在幹甚麼呢?」
「啊,前輩。這裡的拍攝就快結束了吧。所以,我們在幫你的忙讓妖怪變得容易出現啊。」
聽到佐伯的聲音兩人像是害羞地笑著。
「鬼降災喔。」
「到那時請一定要好好地拍下來。」
到醫院時,天色已經完全變暗了。
佐伯君從三樓到地下室,按順序一一進行探索。
其中一個後輩在途中不見了,過了一會帶著奇怪的表情回來了。
「怎麼了?」
「我看到前輩你們回到車子那裡去了,於是我也跟去卻發現誰都沒在那兒。」
佐伯君回到他說看到兩人的窗口,按下了快門,然後回到車上觀察那扇窗。
「我預感這次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。並非能拍到什麼的感覺,而是有什麼在接近的預感。」
後輩們仍在爭論著究竟看到還是沒看到,佐伯君卻感覺鬥志昂揚。
到水壩的時候是十點左右。
「水壩旁的湖面上架著一座很寬闊的橋,經常有人在這裡投水自殺,犯罪事件也不少。」
實際上,周圍寫著諸如“發生事件請立即聯絡警察”、“夜間在此停留會有被捲入犯罪的危險”的警告看板,隨處可見。
但是此刻沒有除了他們之外的人或車。
佐伯君在看板附近,以及橋的正中央開始拍起來。
一個後輩拿過來一個髒兮兮的布娃娃。
「前輩你看!」
他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把布娃娃丟進了暗色的湖面。
「在哪兒啊。」
「有什麼東西裝飾著的。」
後輩的手指著的地方放著完全已經枯萎的花束,此外還有菸草和茶的罐子。
「別太亂來啊。」
佐伯君用相機拍下了旁邊那些供品。
接著聽到了自行車煞車的聲音。
聲音是從他們所在的橋對面傳過來的。
那裡一片漆黑外,什麼都看不到。
已經過了十一點。
「一般來說,那麼暗的地方應該是沒有照明的。」
那有光亮。
唯有「唧~」地發出一聲巨大的煞車聲後就再也沒有響動了。
「即使如此,當時誰也沒有覺得真的很可怕。怕被管理人逮住盤問的擔心倒是確實的。」
於是他們朝發現女性被燒死的屍體的地方進發。
「大概距離水壩三十分鐘左右的路程。」
坐在駕駛座的後輩嘟嚷著在抱怨什麼,問他怎麼了他說是引擎的狀況不好。
明明踩著油門卻不能像想像的那樣提速,感覺車子很重。
到達現場時是十二點之前,大概花了一小時趕路。
佐伯君當即就開始了對現場的拍攝。
閃光燈的強光撕裂了黑暗。
「有供花在那兒。果然,盂蘭盆會時有什麼遺屬來過也說不定呢。」
仿佛從這塊地方憑空出來的一塊空地的角落,供放著白色的花束。
寂靜的地方。
佐伯稍微離開了一些拍照,這時其中一個後輩開始朝供花撒尿。
「對他說“喂,我不是說了別幹這種事嗎”,他回答說憋不住了。還半笑著對我說,這樣幹的話絕對會出現的。」
「事後回想起來可能當時已經有點精神失常了。」
時間過了一個小時。
於是匆忙打算朝樹海趕去。
全員坐進車裡,準備出發時傳來碰的一聲。
查看輪胎之後沒發現有異常。
不久發現了聲音的正體。
放在助手座的手提箱裡交通安全的護身符碎了。
絲質的袋底破了一個口子,手提箱裡滿是符紙的碎片。
當時大家都沉默了。
從山道往山下開時,很明顯地能發現車速變得很慢。
而且還很顛簸。
「明明鋪了瀝青的,總覺得好像不是在鋪裝的道路上開得感覺。」
咔嗒咔嗒咔嗒……車繼續搖晃。
「到山下之後,去加油站看下吧。」
佐伯君這麼說著,後輩們都點頭同意。
來到一條很細的隧道。
「通過一台車都已經是極限了。一直都是從別的路下山,這條隧道是第一次走呢。」
誰也沒有說話。
這是一條僅僅挖通了石頭般粗糙的隧道。
沒有車燈以外的照明。
看到出口了。
咚地地面傳來聲響。
趕緊踩下了急煞車。
後輩指著前方。
隧道出口附近被什麼黑色的東西擋住了。
「是石頭。」
燈光照亮後發現是被削成圓形的大小石頭散落在前方。
通路被堵塞了。沒有繞過去的空間。
「……只能後退嗎?」
佐伯君嘟嚷著。
可是,後面一片漆黑,只靠尾燈的光亮退回去是不可能的。
「若有人能在前面領路的話……」
佐伯君和剩下那個後輩對視了一下。
「……我去吧。」
佐伯君下去後站在車後方。
牆壁上滲出的水反射著尾燈的紅光。
背後是地獄般的黑暗,凝視黑暗的話自己是站著還是衡倒著感覺都會搞不清楚。
「可以了。」
表示後退的燈熄滅,車開始往下走……接著上下搖晃著又趕緊剎住了。
「在幹麼啊……」佐伯君朝駕駛座走去,突然車子就很快地朝他沖來。
分毫之差閃開車子的佐伯一臉驚愕朝後輩怒吼。
「小心點啊!」
坐在後排座位的後輩臉色蒼白。
「後退,不妙了。這家伙好像真的不正常了。我還是躲躲的好。」
他跳下車後往前走去。
佐伯君也跟著向前走,在燈光中模糊地看到了浮現出來的石頭。
是塊墓石。
似乎是被建在隧道的出入口。
「最初以為是類似水壩那兒的供奉塔的東西,但是仔細看發現比那個更古老……布滿青苔的墓石上有著天保、弘化之類的字樣。」
大概是像個燈籠一樣的形狀。
即使是被衝擊撞成很多碎塊,石頭還是異常地重,一個人無法搬動。
兩個人姑且把自己能搬動的碎石搬起來,放到路邊去。
然後後輩撿碎石的手停住了。
「前輩……帶上相機會比較好。」
後輩凝視著森林。
「好像有什麼塑料袋似的東西挨著那兒的樹。」
是個男人。
一個穿著y型領襯衫打著領帶的男人在樹旁,但他並不向這邊走來,而只是側身站在那兒。
男人只是用眼睛看著他們。
佐伯君回到車上,駕駛座的後輩用僵硬的表情看著他。
佐伯君拿來了相機,回到剛才的地方。
男人卻不在了。
「一瞬間就消失了,居然還可以那樣消失啊。」
後輩像是笑一般提高了嗓門。
兩人繼續用手傳遞碎片丟到路邊。
這時車子突然發動朝他們開過來。
一下子,車開到了一塊大石頭上,就那樣空轉著輪胎。
接著以著地的輪子車子開始迴轉,撞到隧道壁後停了下來。
「究竟幹甚麼啊。」
佐伯君打開駕駛座車門。
後輩坐在熄火的車裡哭。
「你們……手裡拿著頭在幹甚麼,到處都是人頭啊。」
後輩的臉已經扭曲了。
「已經完全失常了,這下怎麼辦好呢……」
「總之先讓那個後輩冷靜了下來,我們兩個人去推車。姑且先試著推推看。」
兩人下車倚靠在車後面,想著如果稍微能抬起來一點就可以用單邊的輪胎往前進了。
兩人「一,二」地一起用力的瞬間,隧道中傳來巨大的悲鳴。
「女人的尖叫聲。聲音好像要嘔吐的感覺。人類如果受到太大的驚嚇是會吐的。」
佐伯君想起來還覺得緊張的發抖。
聲音從後方(隧道深處)傳來。
他們試著再一次抬車子時,手被抓住了。
「被燒得很粗糙的皮膚的感覺……猛地就。」
兩人無言地縮回了手。
車子下面有什麼。
他們大叫著從隧道裡狂奔出去。
沿著柏油路一直跑到有路燈的地方,他們才終於意識到那個後輩還待在車裡。
必須得回去。
車燈熄滅了。
那個後輩也不在了。
他們朝隧道反方向走去。
剛才從隧道逃出去的地向有人影。
是那個後輩。
他把自己手指的指甲咬得粉碎。
然後用滴下的血在道路上畫出畫來。
那是一張眼睛被挖掉得女人得臉。
後輩已經精神錯亂。
「手機也打不通……攔下路過的計程車才幫我們叫來了救護車。」
佐伯君放棄了攝影。
直到現在,也再沒去過那個隧道。
- Aug 25 Sun 2013 15:4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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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7大滿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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